產區尋香 · Journey
Michelia alba · 無憂深呼吸,月光下冰清玉蘭香
黃昏西下,傍晚一陣夏季雷後,雲嵐煙霧繚繞的大武山依稀壯麗,濕熱沉滯的氣流中,飄著玉蘭空靈潔淨的香氣。這片許多國際芳療名師參訪過也極為讚許的玉蘭田,在夏風中寬大的葉片拂出沙沙濤聲,細緻的白花,在夜幕低垂時與蟬聲合奏一場蘭香夜曲。
色白如玉、香氣似蘭的白玉蘭是奶奶會配戴的髮飾之一,也是我自小在佛教蓮社禪七時,大雄寶殿內每日必備供佛香花,獨特的香氣記憶,白玉蘭花成為我著手在地進行純露萃取計劃的第一款入門花。
從印度到台灣,一場芳療師的在地實踐之旅。
玉蘭田旁,一切採收裝備就序,戴上頭罩燈照亮剛強枝啞上盛綻纍纍的白花,今天採收結束的時間計深夜2:00。玉蘭花農潘北北的採收日常從這刻開始。回憶和他的緣份始於當初要試萃純露時,我們像無頭蒼蠅在白玉蘭產區多方尋問農家合作意願,原以為世上最難溝通的生物叫「父親」,沒想到要農民改變思惟,比當初要說服父親接受我走芳療路還要難上10倍,光單單要請農民要自上百株玉蘭樹中隔出一棵無毒栽種,就不知被轟出去幾次。
執行在地純露的萃取有段因緣,2010年我印度進行中北印植物田調旅行,將隨身攜帶小農試粹的白玉蘭精油委任印度精油原料供應商幫忙以GC/MS做分析,漂亮的圖譜也令原料供應商嘖嘖稱奇。2010年我的芳療的生命重心逐漸移轉回到這一塊豐繞植物資源的島嶼上。


知無不言的裕國,串起芳療與農民之間的橋樑。
開始執行純露萃取計劃前置作業並不輕鬆,帶著熱情回鄉但閩南話並不輪轉的我與農民有著很大的「溝通障礙」,直到一位在南台灣有著百年老樹移種經驗的裕國加入了我的計劃,喜歡大自然野性十足,又是專業的植栽農的他,不僅成為了我與農民溝通的橋樑,也是我往芳香農業的敲門磚,他甚至為根本芳療實踐了有機香藥草實驗農場的夢想。
因為對陽光的須求,灸熱的南台灣成為是目前台灣重要的玉蘭花產區,尤其以鹽埔、泰山一帶,一開始他帶著我尋訪甚至蹲點幾十處白玉蘭田,我們觀察到對秤斤計價的商業機制,花農為產出更有份量的白玉蘭爭取收入,在栽種時絞盡腦汁,嘗試各種不計後果的催花方式,也養成農民慣性輔以大量生長抑制劑及刺激荷爾蒙開花劑同步使用。
從慣行農法走向無毒栽種,一場沒有終點的品質競賽。
被高量抑制劑刺激的玉蘭樹有生存危機感,而急促開出大朵香氣濃豔卻不細緻的玉蘭花,長久以來栽種玉蘭的土地也承受過多化學農藥的毒害,造成嚴重土質酸化的問題。
要轉型栽種不施以任何化肥的有機玉蘭田而綻的輕量型花朵,找回土地與植物順天而生的尊嚴,在初回尋訪合作農家是失敗的,但卻意外獲得了一處荒廢的玉蘭願意租給我們三個月進行實驗,裕國邀請了一位在南部少見有土壤養護觀念的農夫七叔,他的種植中心思想「要有種出豐盛營養、精實甜美的果實,就要先讓土地有健康的體質」。
「Quality is a Race with no finish line」——追求品質,是一場沒有終點的競賽。
七叔以高成本的活菌先調整過度酸化田地,土質活化的同時注入友善環保耕作方式,像照顧生病的幼童一樣,對每株玉蘭樹呵護致極,重新掌握玉蘭分化特性,慢慢靜待玉蘭長新芽開花。
眾多輔導的農家中,就屬玉蘭花農潘北北年紀最大。
三個月過去後,我們帶著經驗又回到高樹鄉持續尋找合作的農家,我望向大武山祈求山神能賜與我一個機會時,有個聲響從旁而來:「你們在找玉蘭田要萃精油嗎?我的玉蘭田就在前方,我帶你們去看看合不合適。」
我驚喜的跟裕國大哥說,這是天使在說話嗎?回頭一看眼前這位頂著圓肚,黝黑的肌膚,一身土漬著衣但很有喜感的男子,爾後他就是一路陪著我走向小農輔導最堅定的靠山——潘北北。
潘北北不但無條件支持,並且投入了我天馬行空的玉蘭田無毒實驗計劃,他也改變了村內人對香藥草萃取精油純露的的認知,村莊的玉蘭農業也產生了些微的變化。如今,有許多老農也開始從慣行農作區劃出一小塊無毒栽種區。
白玉蘭花不是台灣原生植物,卻成為島上文化代表性的香花之一。
白玉蘭花不是台灣原生植物,1661年它是自印尼爪哇、印度喜馬拉亞山飄洋來台的香花植物,常綠中喬木,高可達30公尺,為了農民採收及顧及安全性,目前多以矮化,在喬木生長到2米左右,依側枝生長狀態摘除中心枝,保留側枝,達到矮化高度的用意。
白玉蘭雖非台灣島內原生品種,但香氣清雅別緻,如今是台灣本島文化代表性的香花之一。總能讓甘心認命的老奶奶,浸一點水將其供在佛前,隨著幽靜的花香淺笑安然。

午夜採摘,清晨蒸餾
延續植物生命
是萃取者最起碼的尊重
午夜採摘,清晨蒸餾,延續植物生命是萃取者最起碼的尊重。
白玉蘭純露來自於鮮花,要蒸餾純露的花朵必須是含苞狀,而非綻放的玉蘭,否則會有鮮花吲哚的腐素味,但若要萃取原精,不論綻放幾分的白玉蘭花都是首選。午夜採摘下來的白玉蘭,先低溫保鮮,等清晨天光微亮前,就已送至萃取場進行蒸餾,鮮萃後的白玉蘭純露直接填充裝瓶,再置於常溫下靜待熟成,出場前會再進行一次巴斯德消毒法。美佳熟成時的純露色澤會淡橙黃色。
剛開始接觸純露蒸餾時,由於經驗不足,會將鮮萃出的純露放於冷藏,超過1年,色澤與氣味全無變化,所有芳香分子全在休眠狀態,像一攤面無表情的香氣水。精油與純露是裝在瓶內的植物詩篇,裝瓶後生命力極強的香氣分子依舊會熟成有變化,延續植物生命是萃取者最起碼的尊重。


法系芳療泰斗法蘭貢醫師,被白玉蘭純露的臨床經驗感動落淚。
白玉蘭花純露在累積了百件安寧照護個案,也造就許多病房傷口的照護奇績,尤其是癌症傷口的護理,在高雄醫學院安寧病房的護理人員秀出許多感人的實證照片,法系芳療泰斗法蘭貢醫師親訪高雄醫學院安寧病房參訪時,就被白玉蘭純露在癌患護理上諸多臨床經驗,震撼到數度感動地紅了眼眶。
就在法國某精油大廠亞太區採購,被台灣無毒白玉蘭的精露和精油香氣深深吸引,準備下單採買了幾10公斤精油、及以噸計數的純露後,這一個長期被框在小眾市場,經濟體薄弱的香藥草產業,終於有了機會能以精油或純露走出國際,讓世界看到台灣農業,這等漸露曙光的夢想,對老農潘北北而言已經不算遙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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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玉蘭